參觀綠色和平彩虹勇士號心得──反思臺灣海洋教育

參觀綠色和平彩虹勇士號心得
──反思臺灣海洋教育

張聖翎

  以造訪各國港口來宣揚海洋環保的綠色和平(Greenpeace)組織──彩虹勇士號(Rainbow Worrior),在二○一一年初訪問臺灣一個月(1月2日至月31日),首站停靠在臺灣的基隆港,本人有幸能隨花亦芬教授和周婉窈教授登上著名的「彩虹勇士號」參觀,藉此機會獲得了很多收穫和感想。

彩虹勇士號。輯自新聞圖片。.jpg

彩虹勇士號船頭意象。(周婉窈拍攝)

  在彩虹勇士號上,介紹者除了簡介平時的運作過程和組成人員外,也很積極推廣他們的理念,亦即:到世界各地去「看見」不環保的作為,見證這些惡行並努力改變它。此外,該船特別推廣保護鮪魚的理念,雖然沒有明說,但可能是針對臺灣以及亞洲海域的情形所提出的環保議題。我個人認為這點非常值得討論,臺灣是個海島國家,我們的人民和政府卻非常不熟悉海洋,我們與海洋非常的疏離、非常的陌生。臺灣的環保政策、臺灣的自然觀光、臺灣在生態方面的呼籲,大部分都只環繞在山巒、土地以及溪河;試想,臺灣是個海島,海洋應該和我們最親密才是,然而,事實是我們四面環海卻從來不願意去了解海洋,就像身處金銀財寶堆裡卻不停地喊窮,真的是被蒙了眼在看我們的生存環境,豈不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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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勇士號船上裝飾圖案。(周婉窈拍攝)

  除了贊同綠色和平組織的理念外,我還思考了一些實務面的問題;既然理念很好很完整,如何被推行出去就該是一個重要的環節。Greenpeace的宣傳和名聲本身就是一個吸引社會關注的焦點,不過臺灣的港口卻使這些效果大打折扣。雖然我們有專門停靠供人參觀船隻的客港,參觀的同學也發現基隆港的面貌一點也不輸國外經過設計的觀光碼頭,但髒亂、無標示、沒有規畫的環境卻令人無法親近港口,連帶使許多藉由港口傳遞出來的訊息消失得無影無蹤;臺灣的社會已經對海洋知識很陌生,唯一能跟海洋近距離接觸的碼頭與港口讓此疏離關係雪上加霜,由於接觸的窗口是如此不近人情,也無怪乎我們會忽略臺灣周圍海洋的美麗景象。政府幫助港口的發展方式,不一定只能侷限於漁業發展的政策,也許試著擦亮被蒙塵的海口窗鏡,規畫善意的港口步道和清楚的標示,就能讓臺灣民眾有幅度地縮短和海洋的距離。

在訪客詢問如何改善臺灣的海洋保育時,船員提出綠色和平組織會向當地漁民推廣保育理念,取得共識後,再進一步向當地政府提出規勸和建議;大方地表現理念、與最高決策者商量解決方式,都是很實際且直接的做法。然而在我心中,我卻希望能從更深層的地方改變臺灣跟海洋間的困境,那就是施行確實的海洋教育。教育要從娃娃做起,我們的中小學課本裡,只教我們要保育櫻花鉤吻鮭、保護臺灣黑熊,從來沒有完整的海洋保育知識以及常識;我們不了解周圍海域的情況、不知道哪些魚類沒有數量匱乏的問題而可以吃、哪些魚類不應該過度捕撈,彷彿偌大的海洋只是我們糧食的儲備倉;我們不斷從裡面尋找資源,卻不用為它的資源匱乏而反省。這是顯而易見的錯誤觀念,臺灣應該要正視我們社會對海洋的傷害,因為漠不關心和知識缺乏,讓臺灣做出很多令人髮指的海洋破壞;當全世界都在禁用流刺網捕魚、都在訂定永續發展漁業計畫,臺灣的遠洋漁業卻不斷擴充,依然我行我素地過度捕撈;臺灣漁業每年哀嘆收穫愈來愈不好,卻從來不會去想收穫會逐年下降,是由於沒有做好海洋資源的養育,是因為我們一兩公里的流刺網可以毫無顧忌地撒;我們只會哀嘆飛魚數量逐年減少,卻不曾反省我們過度濫捕飛魚只為了吃飛魚卵,卵都被吃光了,飛魚還會有下一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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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港一景。造型藝術取Keelung的KL,K左右顛倒。(周婉窈拍攝)

  最令我難過的是臺灣對待鯨豚的態度。他們是現存海洋中智慧最高的生物,可以說是海洋生態圈的霸主,它們應該要被好好對待愛護,卻被臺灣社會的無知與狂妄傷害一遍又一遍。明明曾經這麼喜歡臺灣這塊海域,幾千隻幾千隻的海豚和鯨魚就這樣路過和拜訪臺灣,我們卻殘忍地「歡迎」他們;臺灣讓選擇墾丁做棲息地的大赤鯨家族一群又一群地葬送在捕撈中,只留下一筆可笑的歷史紀錄在恆春漁業史中:七百多頭大赤鯨捕撈「成功」。我們曾經迎接過四頭虎鯨的到來,白天它們四個還在賞鯨團旁邊逗人歡樂,當天晚上兩隻就被捲入流刺網,遍體鱗傷地死了,而世界上沒有一個文明國家會這樣對待他們。我們曾經自豪有成千上百的海豚拜訪臺灣這塊海島,但是每年死在臺灣流刺網的海豚家族,有五千頭;海豚具強大社會性,如果一頭海豚被流刺網纏住,家族中的海豚不但不會棄他而去,反而會想要救出他而一起葬送網中。然後呢?也許他們會對海神發誓,再也不來臺灣這片海域,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浩劫,也沒有人關心;我們自詡為海島子民,卻從來不尊重臺灣周圍的海洋。

以上這些訊息,我們的社會幾乎都不清楚,也不願意討論和面對,所以臺灣的漁業仍然惡名昭彰,我們的海洋教育依然缺乏得可笑。如果要改變這樣糟糕的局面,完整以及正確的海洋教育不能再被忽視,我們需要給年輕人良好且健全的人與海洋的關係。教育中的最大精神不是別的,跟綠色和平組織的理念一樣,就是「看見」這些對海洋不公平、不環保的惡行,見證之後「了解」它,最後「關心」它。不需要寫信給政府抗議,不需要親自救援鯨豚,也不需要不吃魚肉,我們只需要改變每個人的態度。在推行海洋教育的過程中,一定會遇到很多排斥,因為我們害怕如果知道事實又不能改變些什麼,隨之而來的愧疚感和無力感會將我們打敗,但我們真的不用去擔當什麼偉大的職務才能改變現狀,我們只要知道這件事,然後面對我們心中的矛盾就好,這已經是一段很辛苦很難過的過程;而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慢慢改變我們海島子民對海洋的態度,只要願意跟朋友討論、親友分享,甚至師生互相辯論,那海洋教育的目的就達到了,因為海洋環保的議題會像社會上許許多多的議題,例如同性戀、女性主義、動物保護一樣,受到關心,並使社會開始反省。我們真的必須要重新思考臺灣社會與海洋之間的互動與關係,並提醒大眾,當生命有了使命感,那分量自有所不同。

本文作者張聖翎攝於彩虹勇士號上,2011年1月8日。(白宇心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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