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部落參訪小記

清流部落參訪小記

陳慧先

       七月的第一個週末,很高興有機會與周婉窈老師到清流部落參訪。清流部落位於今南投縣仁愛鄉互助村,在日本時代被稱作「川中島」,[1]1931年霧社事件的遺族在日本官方的強制下移居至此。由於老師擔心第一次到部落帶太多位學生,打擾主人過多,因此只帶了我同行。七月三我們早上八點半自臺北出發,大約十點半左右便抵達南投埔里。

20100809_1.jpg

清流部落入口處。(陳慧先拍攝)         

       在埔里,我們先拜訪對霧社事件頗有研究的鄧相揚先生。透過Takun Walis(邱建堂)先生的安排,當天在鄧先生埔里家中的還有:賽德克族語專家郭明正Dakis Pawan先生、加拿大人類學者Scott Simon(史國良)教授,以及常年關注賽德克歷史與文化重建的Takun先生本人。能夠同時見到這麼多位專家、聆聽他們彼此間的對話,是相當難得的經驗。鄧相揚先生開玩笑地說:「別看我們埔里是個小地方,這裡可是經常進行國際交流喔。」不禁讓人想到埔里在歷史上的特殊性,位於臺灣中心的埔里,因為地緣關係自清朝以來便是族群匯聚之地;span class="MsoFootnoteReference">[2]另外, 鄧先生也提到了出身埔里的知名學者劉枝萬[3]先生對地方文化的支持。郭明正先生則聊到他協助拍攝《賽德克.巴萊》的想法,提到電影在故事性與歷史事實間取捨的兩難。幾位長輩得知我們的海洋史平台先前曾經邀請邱若龍導演到學校來演講,也聊到了一些邱導演年輕時的趣事,像是把手錶調慢、遵行賽德克時間之類的。席間也聽說Simon教授在清流的這段時間裡,除了下田割稻子,還嘗試打飛鼠、布置狩獵陷阱,充分融入當地的社會生活(與下一車就因撐陽傘而被認出是外來者的我,形成強烈對比……)。

20100809_2.jpg

賽德克阿嬤用日語告訴周婉窈老師戰爭期間夫婿的遭遇。(陳慧先拍攝)

        下午,我們離開埔里前往清流。由於當天天氣晴朗,更突顯南投四面環山的景致,同車的Scott Simon教授說,清流是他所見過最漂亮的地方。在Takun先生家中,他拿出日本時代與現在的戶籍謄本與我們分享,不僅可以看到他的姑姑被莫那.魯道的女兒Mahung收養的紀錄,也可看到他們一家人的原住民姓名。傍晚至「餘生紀念館」參觀,入館前巧遇美國康乃爾大學的酒井直樹(Naoki Sakai)教授一行人。餘生紀念館的軟硬體設備,由於經費不足較為簡約,原本由族人所立的紀念碑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新建的水泥碑。從紀念館的大門往東北方抬頭望去,可以看到位於山間雲霧繚繞處的霧社,倒別有一番滋味。

20100809_3.jpg

Mona先生。(陳慧先拍攝)

        晚餐由Takun先生作東,也請來他的表弟──莫那.魯道的曾MonaTakun先生的姑姑被莫那.魯道的女兒Mahung收養。鄧相揚先生提到,清流部落可說是全臺灣教育程度最高、公務員比例最密集的地區。除了因為二次霧社事件之後來到清流部落的人口不多,或許也反映了霧社事件遺族強韌的生命力。用餐時大家喝了點啤酒,郭明正先生用很認真的口吻說,族人有責任把霧社事件的精神傳承下去,而有些微醺的Mona先生則反複地問了幾次︰「要傳承什麼?」

20100809_4.jpg

從餘生紀念館眺望霧社──山頭白雲處。(陳慧先拍攝)

20100809_5.jpg

稻田和層山是清流部落典型的的景色。(陳慧先拍攝)

        晚上Takun先生替我們安排了在「明月小築」落腳,不僅相當精緻舒適,更特別的是民宿的所在地原本是高彩雲(花岡初子)在清流的居所,而屋主高明華則是霧社事件荷歌社頭目「達多‧諾幹」之孫。早餐時,Takun先生說部落裡經歷過霧社事件的耆老,絕大部分其實不太願意再提起霧社事件,一方面是不想勾起痛失親人的回憶;再者二次霧社事件日人便是利用酒或紗線以聊天的方式「套話」,誘殺參與霧社事件的族人,這些原因都讓老人家決定保持沉默。返回臺北前,Takun先生還帶我們參觀了清流附近中原部落。

20100809_6.jpg

與周婉窈老師(右一)於明月小築前合影。(邱建堂先生拍攝)

20100809_7.jpg

與酒井直樹教授(前排右二)一行人在餘生紀念館前合影,後排由右而左分別為鄧相揚先生、Takun先生、郭明正(Dakis Pawan先生。

        此次的參訪相當充實,很感謝Takun先生熱心地接待與安排,鄧相揚、郭明正Dakis Pawan幾位先生的分享,以及周老師願意讓我當小跟班。今年(2010)的十月二十七日,霧社事件將屆滿八十週年,從某個角度來看,從日治時代到戰後它似乎不曾被「遺忘」,只是在外力影響下增添了原本不屬於它的色彩。所幸目前已有不少賽德克族人努力為自身的文化奮鬥,以及有心的學者持續投入研究,未來人們對於霧社事件或許能有更深刻的同情與理解吧。

20100809_8.JPG

餘生紀念碑。(陳慧先拍攝)


[1]川中島,雖以島為名但實際上並非小島。由於該地兩側有北港溪和眉原溪流經,中央又有一條

 族人們稱為阿比斯溪的小溪貫穿,日人以其三面臨水,故稱之川中島。參見「仁愛鄉公所網頁」 

 http://www.renai.gov.tw/form/index-1.php?m=2&m1=8&m2=30&id=91;「部落e樂園-川中島」

 http://www.e-tribe.org.tw/gluban/DesktopDefault.aspx?tabId=1332010.08.08瀏覽)。

[2]包括泰雅族、賽德克族、布農族與邵族等高山原住民外,還有道卡斯(Taokas)、巴宰海(Pazeh)、

 拍瀑拉(Papora)、洪安雅(Hoanya)、巴布薩(Babuza)等,另外也有福佬與客家移民。

[3]劉枝萬(1923-),人類學家。戰後較早研究霧社事件的學者,其回憶錄記載有他在童年時所見

 聞的霧社事件。參見林美容、丁世傑、林承毅訪問紀錄,《學海悠遊──劉枝萬先生訪談記錄》(臺北:國史館,2008),19-20

 

廣告
本篇發表於 霧社事件相關文章 並標籤為 , ,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