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史沙龍會場素描──李旦與1603年的馬尼拉大屠殺事件

海洋史沙龍會場素描──李旦與1603年的馬尼拉大屠殺事件

劉育信

海洋史沙龍於2008年開始舉行,過去一年內共舉行五次,後續的迴響與評價,讓海洋史沙龍工作小組深感努力的成果獲得肯定。因此今年也將繼續舉行一系列沙龍講座,以饗各方海洋史同好。本年度第一次的海洋史沙龍,非常榮幸邀請到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 陳國棟 教授來揭開序幕,目前 陳 教授同時也擔任中研院人文社會科學中心海洋史研究專題中心的執行長。 陳 教授和臺大歷史系淵源深厚,他和當天與會的 楊肅獻 老師是同班同學,和沙龍主持人 周婉窈 老師是臺大碩士班和美國耶 魯大學 博士班的前後期同學,三人齊聚一堂,使得本次海洋史沙龍猶如一場小型的同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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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肅獻老師

 

陳國棟教授近年來的代表著作有《臺灣的山海經驗》、《東亞海域一千年》,另有數篇致力推廣海洋史的演講稿及文章,如〈海洋文化研究的多元特色〉、〈探索臺灣的海洋文化〉等,可說是目前臺灣海洋史研究領域中極富盛望的學者。本次沙龍演講的題目,與原先擬訂的略有出入,改為〈馬尼拉大屠殺與李旦出走日本(1603-1607)〉。沙龍的演講內容主要根據陳老師即將於今年九月發表於《臺灣文獻》的同名論文。

演講開始前, 陳國棟 老師提及前年與周婉窈、李文良、陳宗仁三位老師,在籌劃「臺灣與海洋亞洲研究領域發展計畫」時,他之所以提議以「沙龍」這種較為開放、輕鬆的方式進行,是想藉由「閒聊」的方式吸引更多對研究海洋史有興趣的研究同好、師生,並拉近彼此的距離。

說完他與海洋史沙龍的淵源後,陳老師開始談:到底李旦跟馬尼拉大屠殺有什麼關係呢?簡單地說, 陳國棟 老師認為,李旦很可能是1603年馬尼拉大屠殺事件之後的華人倖存者,被西班牙人丟上排櫓船(galley)充當划槳手,在參與1606年西班牙人征討摩鹿加的戰役後被釋放,並於1607年投奔他在日本的(義)兄弟歐華宇(Wh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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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櫓船(galley)模型(陳國棟老師提供)

 

過去關於李旦的研究,大抵不脫日本學者岩生成一的研究成果。岩生成一於1931-1932年間曾在英國抄錄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檔案資料,其中摘錄一段Richard Cocks1616年所寫的書信,當中提到李旦自馬尼拉來到日本的故事。 陳國棟 老師與岩生成一對此件書信的英文的理解有所不同,陳老師認為Richard Cocks在此信件中的敘述,乃是指李旦在九年前來到日本,由此推算,李旦應是在1607年抵達日本。至此,讀者或許不免想到兩個問題:一是李旦到底為何離開馬尼拉來到日本?另一則是,就算李旦在1607年來到日本,離1603年的馬尼拉大屠殺事件已有四年之隔,此中關聯何在?

對於前一個問題, 陳國棟 老師指出,在過往的研究中,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問題。而要解決這個問題,他認為必須回到1603年馬尼拉大屠殺事件之後的東亞海域局勢才能夠解決。但是由於關係到馬尼拉大屠殺事件,不免又衍生出幾個問題:事件過後有生存者嗎?即便有生存者,他們又去了哪裡呢?因此 陳國棟 老師查閱Blair and Robertson編輯的The Philippine Islands,發現1603年的事件過後,確實有華人倖存者。此外,在張燮的《東西洋考》中也提到有生存者的記載。而這些倖存者則被西班牙總督Pedro de Acuña送進排櫓船中服役。後來在福建官員出面斡旋下,馬尼拉當局才釋放了這些倖存者。釋放的時間點,根據 陳國棟 老師推測,大概是在1605-1606年之間。若李旦是這批馬尼拉大屠殺事件的倖存者之一,則依此對照前述李旦於1607年抵達日本一事似乎也就十分合理了。因為在東亞海域的移動中,往往需要等待季風的來臨,才能出發前往目的地,因此在被釋放後的 一兩 年內,李旦才出現在日本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至於李旦自言是馬尼拉當地的華人首領的問題,經 陳國棟 老師考證則認為不可能,若然,李旦早在1603年的大屠殺事件發生之前可能就已被西班牙人處死,因為在The Philippine Islands中曾記載在事件發生前,有當地華人首領就已先被西班牙人囚禁處死。當然,我們亦不能排除李旦在面對英國人時哄抬身價、半吹半擂的可能,只是仔細檢證後,恐怕李旦最多也不過是小股華人頭領中的一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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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龍後半段的自由問答時間,幾位同學也提出問題就教於 陳國棟 老師,例如:在歐洲人早期殖民擴張階段,東亞海域世界中各股勢力(包括華商、日商乃至當地土著)之間的族群政治關係有何異同。李毓中學長更對於陳老師近年來的一系列研究提問, 陳國棟 老師隱然有要重新書寫東亞海域史的企圖。陳老師也就自己所思所知回答,並且提到自己將會持續進行關於海盜、西班牙人、荷蘭人等幾個系列的研究。由於研究海洋史的人不多,而且許多知識知道的人可能不多,因此 陳國棟 老師不斷提醒大家應該多聊天,也許自己追查多時、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在其他研究同好的幫助下就能迎刃而解。  

 

2009年第一次的海洋史沙龍,就在陳國棟老師以淵博的學識帶領我們走訪十七世紀初的東亞海域,以及大家熱烈的討論中圓滿落幕。本次沙龍後半的問答和討論,充分讓人感受到,海洋史沙龍這種開放式的討論確實是個能夠讓師生拉近距離,增進交流機會的好所在。期待下一次的沙龍,能夠有更多對臺灣與海洋亞洲研究有興趣的同好們一同前來共襄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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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同學和周老師陪陳國棟老師(左)等600回中研院的公車時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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