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史沙龍會場素描(五)—– 日本戰前國策電影『南進台灣』:觀看與討論會

 

海洋史沙龍會場素描(五)

日本戰前國策電影『南進台灣』:觀看與討論會

翁稷安 整理

此次海洋史沙龍於1226日下午舉行,這不僅是第五次的沙龍聚會,同時也是2008年最後一次的沙龍活動。這次沙龍和前幾次在進行方式上略有不同,不再是演講的形式,而是播放日本戰爭時期的國策電影『南進台灣』。「臺灣與海洋亞洲」研究團隊作此安排,除了該片具有極高的史料價值,值得和所有對臺灣史有興趣的朋友分享外,另一方面也希望透過觀賞電影這種比較輕鬆、不受學科疆界限制的方式,為本年度的海洋史沙龍畫上一個愉快的句點。果然,三點半不到,會場便擠滿了參加的師長和同學,不算小的會議室差點無法有足夠的空間。據工作人員形容,這是出席人數最多的一次沙龍活動,足見影像的獨特魅力,另一方面,這或許也和海洋史沙龍大半年來的耕耘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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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進台灣』一片來自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該館委託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針對館藏所進行「日據時代電影資料整理及數位化計畫」的成果之一。這批日治時期的影片,長期散落民間,經過臺灣歷史博物館辛苦的蒐集、洽商,獲得了統一而妥善的保存;並在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音像學院師生的協助下,進行整理、修補及數位化的工作,歷時兩年,終於讓這些塵封六十年的影像史料,得以公諸世人之前。 『南進台灣』的內容,乃是透過影片紀錄,將臺灣豐富的自然美景和資源,以及日本在臺灣主政以來的近代化成就,呈現於日人面前。由北到南,再至東部地區,影片依序介紹了臺灣各大城市的重要景點、物產,作為鼓勵其「南進」東南亞的號召,並把臺灣塑造成「南國的夢想寶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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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主持人周婉窈老師於引言時所說的,觀看這部影片給人一種既親近卻又有日文所謂的「違和感」,既熟悉卻又陌生的感受;她並引用吳文星教授觀後感,指出該影片所呈現的臺灣,是「作為手段的臺灣」,是為殖民者的需要而存在。是以,影片拍攝者使用什麼樣的標準和眼光,作為使日本本土國民認識台灣的取捨和依據,便成為會場中大家討論的焦點之一。與談人鍾淑敏教授留意到,該片製作人永岡涼風是長期向日本推銷臺灣的重要日籍人士,故影片內容絕非沒有經驗的粗製濫造;她也注意到影片中女性的旗袍造型,此點引起會場熱烈的討論。陳宗仁老師指出在當時旗袍並不等於中國,而是192030年代間於上海所形成的流行風尚,是種「傳統的發明」,使用穿著旗袍的形象,是為了予人前衛、時髦的印象。此外,蔡耀緯同學在發言中也提及,影片中的臺灣,已經被無限擴大成南洋的縮影,因此無論在資源的蘊藏或農業的生產,都有誇張化的描述,如對臺灣石油產量的描寫即為最好的例子。

日本在臺灣開發的成功,更成為影片中不忘時時宣傳的模範,人民的生活在影片的描繪中,甚至比日本本島居民更為進步、富庶。中西美貴學姊便打趣道,當時的日本女性在觀看完此影片後,搞不好會興起嫁來臺灣,日子會更好的憧憬。對近代化的強調,同樣也出現在對原住民的描述上,另一位與談人查忻學長,便指出影片在呈現原住民舞蹈的同時,又不斷強調他們所身受的文明洗禮、對過往習俗的反感,展現出一種文明的過程。片中有兩位原住民警員的特寫,也是全片唯一出現的臺灣男性特寫畫面,其他擁有特寫鏡頭的多半都是臺灣女性,此點也引起大家的討論。陳宗仁老師便認為,對比於穿插於全片身著軍服的日本男性官員,拍攝者確實有刻意將臺灣女性化對待,顯示了殖民者對被殖民者主觀的認定與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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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並不表示片中的臺灣風土人情皆不可盡信。也許片中並沒有臺灣人民直接的發聲,但正如與談人李毓中學長指出的,沒有發聲並不表示沒有聲音,端看研究者如何逐步地加以抽絲剝繭。影片中仍留有大量而豐富的史料,是欲了解當時臺灣常民生活的重要寶庫。鍾淑敏教授即對影片中,結合臺日兩地祭神習俗的祭典遊行表達高度的興趣,認為背後有著非常豐富的文化意涵和史料價值,引起沙龍現場極大的迴響,延伸出諸如官辦或民辦祭典對融合儀式是否會造成差異、影像史料和文字記載之間的配合運用等等重要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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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進台灣』對此次沙龍與會者所帶來的,不只是學術上的興趣,同時也激起了大家對臺灣命運的諸多感嘆,以及對這塊土地的責任和使命。李毓中學長便提及,看完這部影片,給他最大的感觸是過去的人們是有「方向」的,對照今日臺灣社會方向感的喪失、價值的相對化,片中許多看似天真的主張,反而令人羨慕。此外,在日治時期作為南洋門戶的臺灣,在後來的歷史發展,卻逐漸斷絕了和東南亞的聯繫,自絕於南洋之外,讓人不禁懷疑當下的臺灣社會是否真的比過往的日治時期進步?查忻學長也自承自己大概是受黨國教育影響的最後一代,在觀影的過程中驚訝地發現,過去很多用以宣傳黨國的「豐功偉業」,早在日治時代便奠定了基礎,雙方在宣傳的手法可說如出一轍。鍾教授則認為透過影像使得過去跨越了時空限制展現在我們面前,裡面許多的景物或倖存或消逝,在感嘆時代變遷之餘,更該思考的,或許是我們能為後代留下怎樣的環境和訊息,作為我們時代精神的寫照。這些深刻的反省,或許是在知識的思辯外,與會者最大的收穫。

一部影片可以引起這麼多面向的熱烈討論,正說明了『南進台灣』一片的重要和價值。歲末年終之際,吸引那麼多有興趣的同好,齊聚一堂,熱絡而輕鬆的氣氛,好似辦了一場知識的尾牙饗宴,可說為今年的沙龍活動譜上了最完美的休止符。感謝一年來海洋史沙龍相關師長和工作人員的辛苦,以及所有同好的參與,也衷心期盼來年海洋史沙龍新活動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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