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一口吧!荷蘭人與西班牙人初抵臺灣的最佳伴手禮――煙草

 

哈一口吧!荷蘭人與西班人初抵臺灣的最佳伴手禮煙草*

李毓中

大航海時代」的展開,開啟了陌生民族之間相遇的可能,那麼不禁令人覺得好奇,在那個時代相遇的人們最佳伴手禮是什麼呢?

美洲原住民給西班牙人的伴手禮

幾艘黑色的大鳥從遠處的海面上滑翔著,接著停了下來,幾條小船上面載著白色的人,手上拿著會噴火的木棍,真是令人驚訝。不知所措的美洲加勒比海原住民連忙準備好禮物,獻給這些從方而來近乎是神的白人,當然包括了煙草,而哥倫布方面,則是帶去了許多的玻璃珠、鈴鐺以及鈕扣做為伴手禮。

被拜訪的美洲原住民對於西班牙人的鈴鐺、玻璃珠等小東西是愛不釋手,可是西班牙人對於美洲原住民送的伴手禮這些乾掉的葉子,完全不知它有啥作用,因此被西班牙人棄置在甲板上。直到後來奉命被派往原住民部落打探有關中國位置的兩名水手羅德里格.德.赫雷斯(Rodrigo de Jerez及路易士.德.托雷斯(Luis de Torres見到原住民們吸著某種乾葉卷成的小棒子,然後吐出煙霧,基於好奇心便接受了原住民的友誼,接過手來吸了一口。很可惜這兩名可能不識字的水手並未留下他們成為西方世界吸煙第一人時的第一口感覺,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倆上癮了,並且把這些黃色的乾葉子帶回了西班牙。

據說當羅德里格.德.赫雷斯在他家鄉某處大口地吞雲吐霧地吸起煙來時,未見過如此景象的鄉人嚇壞了認為這是件極為危險的事,於是倒楣的羅德里格.德.赫雷斯可能就被依「公共危險罪」的罪名關了起來,不過等他被釋放出來後,他的同胞們都開始抽煙了。

 

臺灣原住民首次「哈草」經驗的記載

 

後來,藉由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勇往未知海域航行,煙草和抽煙的方法很快地被帶到世界的許多地方,而後又經由馬尼拉的華人很快地傳入中國各地;[1]但談到煙草最早傳到臺灣以及臺灣原住民首次「哈草」經驗的記錄,根據文獻的記載則可以追溯到1625年荷蘭人初據大員時期。

在江樹生、翁佳音所編譯的《荷蘭臺灣長官致巴達維亞總督書信集(1)1622-1626》中,留下了南臺灣原住民最初抽煙後「感覺」的描述,摘錄如下:「【1625年】115[2]親自去新港【社】,要去加強新的友誼,建立更大的威望,尤其是,要利用跟他們的關係,去他們擁有主權的陸地上取得一個據點。概括地說,他們是親切和藹的民族,若懂得他們的性情,又知道給他們略施小惠,那就很可以跟他們來往相處了。為此,首先要使他們快樂起來,例如給他們吃飽一餐的米、長度一荷噚的棉花布,或是吸一次煙管的煙草,就會使他們快樂起來了。」[3]

「關於北港,即我們稱為福爾摩沙的居民,也就是蕭壠、新港、目加溜灣、麻豆及其鄰近村社的居民,到現在都跟我們友善往來。他們經常來探訪我們,給他們一點點煙草和一小塊棉花布他們就滿足了,用這些微的東西來跟他們維持良好的關係是有必要的。」[4]可見荷蘭人最初與臺灣原住民接觸過程中,除了陳國棟已指出的勘干(cangan)布是最佳的伴手禮」之外,[5]煙草亦是能讓臺灣原住民感到歡喜的一項物品。

(邊抽著煙斗邊曬煙葉的臺灣原住民)

邊抽著煙斗邊曬煙葉的臺灣原住民.JPG 

臺灣原住民不分男女都抽著煙斗.JPG 

                                                             (臺灣原住民不分男女都抽著煙斗) 

西班牙時期的煙草補給

1626年西班牙人佔領臺灣島北部之後,由於臺灣本地並未種植煙草,需要仰賴來自馬尼拉的補給,但可能由於從馬尼拉運來的煙草數量並不多,因此只夠配給給西班牙人、菲律賓原住民士兵及勞工,北臺灣的原住民或許只有與西班牙人非常友好的少數人,方能來上一口。

想像一下,有一天一個落單的西班牙士兵在樹林裡和淡水原住民不期而遇,兩個人都為自己的勢單力薄的情況感到恐慌,西班牙士兵握緊了他的毛瑟槍準備射擊,淡水原住民箭在弦上,雙方緊張局勢一觸即發,這時西班牙士兵的小包包突然掉了下來,煙草、煙斗和打火石散亂在地上,緊張的西班牙士兵知道自己來不及將火藥和鉛彈填入毛瑟槍內,而淡水原住民的箭已在弦上立刻可以向自己射過來,他靈機一動喊了一聲,然後向淡水原住民用自己的下巴向地上的煙草比了一下,示意問淡水原住民要不要來一口。

這時緊張的局勢趨緩下來,淡水原住民收起了弓箭點點頭,西班牙士兵也將自己的火繩槍放在一旁,然後撿起地上的吸煙工具填上煙草點上火吸了一口,然後交給淡水原住民,雙方就開始在煙霧中交談起來。原住民忍不住好奇地不斷觸摸西班牙人身上的物件,保住一命的西班牙士兵雖有些不耐煩,但看在揀回一命的份上也就不計較這麼多了,最後雙方在愉悅的吞雲吐霧後告別,淡水原住民帶著西班牙士兵送給他的煙草、煙斗返家,就這樣很快地原住民都抽起煙來了。

說到吸煙,只要早年當過兵的臺灣男兒,都有類似的經驗,就是每月會領到配給的兩條香煙,事實上這項福利,早在大航海時代的西班牙部隊裡就施行了。16321124菲律賓北呂宋教區的迪亞哥主教的信中提到,要西班牙國王提供更多的煙草給當地的奴隸以及駐軍,因為北臺灣很冷,而「這些可憐的人來自於熱帶地區,更感覺到那裡的寒冷,因此在晚上時得棲身在可憐的茅草小屋裡卻穿著白天的衣服,有時整個都溼了,他們通常只得靠抽煙取暖來恢復體力,這些煙草是國王由這裡所提供的」[6]

很顯然地,煙草的需求遠遠超過政府的配給,因此「奉命剛外派抵達臺灣駐守的西班牙軍人,都會以高價兜售煙草和葡萄酒」[7],可想昔日這些遠離家園駐守在外地的西班牙男兒,是多麼仰賴這些麻醉物品」來打發殖民統治」的生活。而這種靠抽煙一解鄉愁的感覺,大概凡是當過兵的臺灣男兒多少都有所體會,而曾駐守在外島或離島的人,或許感觸會更為深刻些。

抽煙在美洲原來亦是舉辦儀式時必備的物品.JPG

(抽煙在美洲原來亦是舉辦儀式時必備的物品)   

哥倫布與美洲原住民首次相遇交換伴手禮的古版畫.JPG

 (哥倫布與美洲原住民首次相遇交換伴手禮的古版畫)

                                               

 

為煙吵架的插曲

北臺灣的原住民,可能在西班牙人來臺後便開始染上吸煙「惡習」,因此即使1642年改朝換代荷蘭人當家以後,他們亦會從荷蘭人那裡獲得煙草作為服勞役的獎賞,煙源不絕。但是當原住民朋友煙不夠抽時,那怎麼辦呢?《熱蘭遮城日誌》裡留下了一個北臺灣原住民為了煙跟淡水荷蘭駐軍吵架的記載。

一名可能是武勞灣社,但與Senar社熟稔,且極有可能通西班牙語因而擔任淡水荷蘭駐軍翻譯員的原住民Balauw。有一天他來到淡水荷軍的駐地想要進荷蘭人的要塞參觀並販售原住民釀造的massecauw酒,但由於荷蘭人懷疑他別有用心,於是禁止他入內,甚至也不准士兵跟他買酒,且違令者斬」。進不了城賣不了酒的Balauw氣急敗壞地心想至少可以向荷蘭人討到打發他走的煙吧!?沒想到卻遭到拒絕,於是Balauw撂下狠話說他以後還會再來找他們算帳的,便氣急敗壞地走了,後來不知Balauw是不是煙癮難耐,自己去捕了魚送給荷蘭人修好,但是從文獻看來似乎荷蘭人決定再也不給他煙抽了,無論Balauw怎麼樣表示其善意也沒用。[8]

暫代結語

事實上,大航海時代開啟且提高了不同族群相遇的可能性,在語言無法溝通的情況下,遞煙成了表達友誼的行為,接受並且吸一口則是接受對方友誼的表現。對於兩個一同吸煙的人而言,地位是平等且願意接受以和平方式解決問題的行為表現,於是煙草便成為大航海時代,異族相遇時表達友誼的最好方式,自然亦成為了拜訪異族時的最佳伴手禮。

荷蘭與西班牙的文獻,雖記載了諸多他們探勘與拜訪臺灣各地原住民聚落時最初接觸的情況,但卻沒有記錄下他們與臺灣原住民最初接觸時,打招呼示好的方式,或許「哈一口吧!」便是他們最初邂逅時的最好寫照呢!

最後按照法令,「行政院衛生署警告:吸煙有害健康。」


* 本文改寫自〈吸一口吧!大航海時代的最佳伴手禮──煙草〉,《臺灣文獻別冊》,總期(20076月),頁2-6

[1]請參考何炳棣,〈美洲作物的引進、傳播及其對中國糧食生產的影響〉,收於大公報在港復刊三十周年紀念文集下卷(香港:大公報,1978,頁673-731

[2]即當時的荷蘭長官宋克。

[3]江樹生主譯,《荷蘭臺灣長官致巴達維亞總督書信集(1)1622-1626以下簡稱荷蘭臺灣長官書信集(1))(臺北:南天出版社,2007,頁161-162

[4]江樹生主譯,《荷蘭臺灣長官致巴達維亞總督書信集(1)1622-1626以下簡稱荷蘭臺灣長官書信集(1))(臺北:南天出版社,2007,頁197

[5]陳國棟,〈十七世紀初期東亞貿易中的中國棉布──Cangan與臺灣〉,《臺灣的山海經驗》(臺北:遠流出版社,2005,頁451-478

[6] AUST(Archivo de Universidad de Santo Tomas), Libros, Tomo 49, ff. 302-305v中文譯本請參考李毓中、黃翠玲著,〈1632年迪亞哥.阿度阿特(Diego Aduarte修士所寫「艾爾摩莎島事務報告(Memorial de las cosas pertenecientes a Islas Hermosa」〉,《臺灣文獻》第583期(20079月),頁285-308

[7]AGI(Archivo General de Indias), Escribanía de Cámara 409B, fol. 90r-93v.

[8]江樹生譯註《熱蘭遮城日誌(二)》(臺南臺南市政府2002,頁119-121

 

廣告
本篇發表於 期刊論文 並標籤為 , , ,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